音乐日记 · 三 | 金色池塘

♫ Christopher Peacock - On Golden Pond

Christopher Peacock 对 On Golden Pond 电影的同名插曲的改编版本。

不知怎么,大脑似乎在这首曲子上绑定了一些错误的记忆。每次听到这首曲子时,我都会想起高二的夏天,每天从午觉中被这个旋律叫醒,用手遮住溜进屋里的阳光,无言盯着上铺的木板几分钟直到终于完全清醒,然后出门穿过同样刚刚醒来的校园进班。但实际上,我当时住的地方并不能照进阳光,我也应该不会回去午休而是在班里趴着睡觉才对。试着仔细搜索了一番关于高二夏天搬去西校区之后的记忆,发现想起的片段全都朦朦胧胧地不真切。


高二的夏天,在高三学生们考完高考后,我们早早地搬进了高三的校区,在一种莫名的仪式感中提前跨入了高三的生活。

高三的校区在城市边缘,也就意味着从小到大家离学校都很近的幸运的我第一次迎来了住校生活。不能回家这件事我并没有很在意;让我觉得别扭的是因为不能离开学校而突然变得单调重复的日常。这个校区和之前相比很大,但其实对学生来说有效活动场所也就那么几块地方;校门到教学楼感觉长达两百米的意味不明的宽阔道路,绝对不会有闲暇去逛的灌木丛绿化带,一周大概去一次的空荡的操场等等,都是平日里大家的行动轨迹绝对不会划到的范围。加上马上就实行起来的高三时间表和不知不觉弥漫开的紧张的学习气氛,我连晚自习课间跑去散步看别的班的黑板报板绘然后踩着上课铃慢悠悠回班这一活动都被剥夺了。作为报复性代偿,我曾一度热衷于每节课间跑去隔壁的文具店逛,然后在上课前带回各种东西摆在桌子上。其中有个收纳盒现在还塞在柜子里被灰尘浸没,里面的小玩意儿们已经散落各处不知所踪了。

这里的教室似乎比先前要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班里的很多设施在搬来这个校区时没能跟来使得教室空了很多。桌子似乎全都变成了单人桌,因为大脑中没有任何和同桌有关的记忆。安静而漫长的晚自习上,空气都变得绵软凝滞;没有小声说话,没有传纸条,前后左右的同学都离得很远,独自与习题和困意缠斗的我像踩入流沙一般一点点陷入独自一人的黑暗,又被铃声一下子拉回明亮的日光灯下。

由于各种机缘巧合,我没有和大家一起住进集体宿舍,而是获得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每天中午和夜晚,我向着和大家不同的方向走回去,在楼梯上看着校园里移动着的小点,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去开门。房间里因为同样的机缘巧合而有着一台电脑。如此放心地把高三学生单独和电脑放在同一间屋子这件事真的很神奇,于是我也并没有辜负期望——电脑先生的被人使用的期望——地在它上面进行了一些小小的犯罪活动。电脑里存着众多我们社团活动的照片,我在里面挑挑选选了好一阵子后打印了厚厚一叠出来;这叠照片在我柜子里一直锁到前些天拿出来烧掉为止。有一次深夜重温了一遍魔女之家,还录了视频加了字幕发给同学。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当时的我还没有变成夜行性生物,忙碌而充实的昼间生活使我还是很愿意迎接睡眠的。

房间里有一张小小的上下床,空着的上铺和桌子一同将下铺围起,给睡眠者提供着安全感。关于这张床我没有任何可信的记忆,想来它真的是一张普通到极点的床。因为根本没回过几次家,所以基本上没有拿来任何我的个人用品放在桌子上。我曾在这张桌子上修过手表的表带,桌子抽屉里放着我收纳眼镜螺丝的小盒子;这些就是我对那张桌子的全部记忆了。

八月份的那个早上,我在这个校区上完了最后一节早读,然后在上午的上课铃声响起前,收拾完了书包。因为不敢回头,所以就那么僵硬地径直走出了班门。后来冬天和夏天分别回来了一次,留下了仅有的两张这里的照片。